无人机飞行侵权:顶楼那盆萝卜干,和一台不肯走的机器

陈阿姨把萝卜干晒到顶楼第七天,一架白色无人机停在晾衣绳外两米。它没动。螺旋桨吹得萝卜干哗啦响。她攥着竹竿,不敢打。楼下小伙喊,阿姨别动,我拍江景!

这是上周三下午,南京河西,某小区。我蹲在楼道口,看这场对峙从三分钟拖到二十分钟。无人机飞行侵权,这词还没进业主群,先钻进萝卜干里。

一、机器悬停的地方,到底算谁的地盘?

陈阿姨住顶楼,带露台。露台没封,晾衣绳、花盆、腌菜缸。民法典说,隐私包括私人生活安宁,也包括不愿公开的私密空间、私密活动、私密信息。可无人机悬停的位置,偏偏在露台外沿和公共空域之间。你说它侵犯隐私?它没进你家门。你说它没侵犯?摄像头正对厨房窗。

飞手小周,24岁,住隔壁栋。他说只是拍江景,没开机录。但手机里图传缓存还在。警方来了,调解。小周删了缓存,陈阿姨还是不踏实。她问我,它要是在我换衣服时飞过来呢?我答不上来。法律也答得磕巴。

南京河西小区顶楼无人机悬停晾衣绳隐私纠纷
南京河西小区顶楼无人机悬停晾衣绳隐私纠纷

《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2024年落地,实名登记、适飞空域、飞行高度,写得清清楚楚。但小区低空不是真空。条例管飞行安全,侵权责任还得回到民法典。第1032条、第1033条,还有第1165条过错责任。问题在于,举证。你怎么证明它拍到了?内存卡在对方手里。云端记录在平台服务器。普通人连飞行日志都调不到。

说实话,这不是南京独有的戏码。广州、成都、杭州,都有人为无人机吵到派出所。只是每个城市吵的内容不一样。南京这边,老头老太更在意晾晒。萝卜干、咸菜、棉被。飞手更在意信号和电量。两套生活逻辑,在半空撞上。

二、送药的无人机,撞上王师傅的玻璃

二、送药的无人机,撞上王师傅的玻璃
二、送药的无人机,撞上王师傅的玻璃

建邺区某街道,卫生服务中心试过无人机送降压药。航线从仓库到小区门口,直线三公里。王师傅住一楼,带院子。那天风大,无人机下降时偏了,撞上他搭的雨棚,玻璃碎一地。药盒散在月季丛里。

王师傅要赔。运营公司说,飞手是外包的。外包公司说,航线是平台系统派的。平台说,我们只是提供算法调度。你看,链条一拉长,侵权主体就像无人机信号,闪一下,没了。民法典第1191条、第1192条,用人单位责任、个人劳务责任,能用。但谁是用人单位?算法算不算管理者?这个问题,法院也在摸。

无人机配送航线穿越老小区居民楼示意图
无人机配送航线穿越老小区居民楼示意图

王师傅最后拿了八百块,修雨棚不够。他嘟囔,我不是反对新技术。我反对它掉下来没人认。这话糙。但比很多政策报告准。

无人机配送、航拍、植保、巡检,这些活以前人干,现在机器干。机器不累,但机器背后有公司、有算法、有保险、有飞手。新业态法律观察者看什么?看这些角色怎么在事故后互相推。谁离受害人最近,谁最容易被推出去。这是现实。

不过话说回来,也有明事理的。江宁一个飞手群,自己做了避坑地图。标出学校、医院、高压线、老小区晾晒区。有人还写了顺口溜,宁绕三公里,不惹一栋楼。听着像段子。其实是规则还没长齐时,人们在用土办法补。

三、抬头的人多了,低头写规则的人也得快一点

三、抬头的人多了,低头写规则的人也得快一点
三、抬头的人多了,低头写规则的人也得快一点

陈阿姨后来没告。她在顶楼放了块反光板,正对无人机来向。小周再飞,图传一片白。他绕了。两人加了微信。小周送她一张航拍全景,长江、晚霞、楼顶。陈阿姨说,蛮好看。但别拍我家窗户。小周说,晓得。

这算和解?算。但不算制度。制度得回答几个问题。第一,小区低空飞行要不要业主同意?第二,无人机采集的影像,保存多久,谁能查?第三,如果机器自主飞行撞了人,算法开发者要不要担责?这些问题现在散在判例、调解、物业告示和飞手群的聊天记录里。没拧成一股绳。

有人装朝天摄像头,有人买信号干扰器。后者违法,别学。也有人给物业写建议,划一块飞行角,远离卧室和晾晒区。物业说,我们没有执法权。对,物业没有。但物业能贴告示,能拉群,能把飞手和住户拉到一张桌上。很多侵权纠纷,缺的就是这张桌。

小区业主与无人机飞手调解现场社区会议
小区业主与无人机飞手调解现场社区会议

我离开那个小区时,天快黑。又一架无人机升起来,闪着红点。陈阿姨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收萝卜干。她没骂。也没笑。就是看着。那个眼神,像在等一个还没长大的规则,慢慢落到地上。

无人机飞行侵权,说到底不是机器和人的官司。是人跟人,在陌生低空里重新学走路。有人试探,有人纠结,有人适应,有人反抗。法律也在走。走得磕磕绊绊。但总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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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无人机飞行侵权:顶楼那盆萝卜干,和一台不肯走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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