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手机怼到我眼前。屏幕上红字:您的同城爆店通流量包已消耗完毕,曝光127431次,成交3单。他问,这算诈骗不?我没敢接。
科巷的下午,鸭子油亮。案板边一把斩刀,刀口卷了。老周卖了二十年盐水鸭,今年三月开始拍短视频。运营小伙子说,买流量,附近的人都能刷到你。三千块。他信了。

曝光十二万,核销七张券

后台数据更刺眼。团购券卖出86张,实际到店核销7张。退款52张。外地手机号占七成。评论区有人说,跟着导航绕了三圈,找不到店。还有五个差评,骂他玩不起。平台扣了手续费,运营小伙离职了。客服说,流量包不保证成交。
老周算了笔账。29.9元半只鸭,成本25。核销7张,毛利35块。投流2980。他说,我买的不是流量,是空气。我点头。又摇头。空气还能喘一口,这个连响都没听见。
这就是算法推荐流量陷阱的日常版本。不是大厂战争,是一个鸭子摊。
算法把“附近的人”推成“全国看客”
平台卖的不是客户,是曝光。算法怎么匹配?看标签。老周被打了“南京美食”“盐水鸭”“探店”。投流选项里,他勾了“同城”。系统又把他推给搜过“南京旅游”的人。外地游客买券,人到不了。算法错了吗?它按点击率优化。点击高,就推更远。越推越远。商家以为“附近”,算法理解“兴趣”。两套语言。

林姐也踩坑。卖手工辅食。投“达人相似粉丝”。来了一群减肥人群。骂她辅食热量高。她问能不能关掉算法推荐。后台没有关闭,只有“优化”。《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里有告知、关闭选项,可那是给消费者的。小商家面对商业投流,另一套合同。
更麻烦的是,算法会自己长。老周发现,退货越多,系统越给他推“低价团购”人群。因为便宜,点击率高。来的人越不精准。差评越多。流量越贵。像踩进泥潭,越挣扎越深。
协议第七页,藏着一句“不保证”
老周翻出电子协议。第7页第3款写着:平台不保证推广效果,不承诺具体成交量。他问,那“精准触达”算啥?我让他截图、录屏、去公证。公证员说,第一次有人公证流量包。滑稽。但有用。
法律上,流量推广是服务合同。平台把曝光给了,合同可能就履行了。商家要成交,得证明平台虚假宣传。广告法、电子商务法第17条能碰一碰。可算法黑箱。数据在平台。法院能调,但慢。仲裁条款还卡着。老周不懂。他只懂斩鸭子。
不过话说回来,算法推荐流量陷阱不是“骗”一个字能装下。它介于误导、合同、技术黑箱之间。消费者被推荐困住,商家被流量困住。两边都在猜。
有人在群里接龙,有人悄悄收下流量券

林姐拉了个“投流翻车”群。327人。接龙:母婴、餐饮、美甲、修手机。小魏贴膜,9.9元券爆了,来的人只贴膜,不修主板。他设了“仅限本店核销”,算法推给三公里外大学城。学生骑车来,贴完就走。差评说排队久。
平台客服给老周两个选择:补偿500元流量券,或是继续申诉。收券,等于再赌一次。不收,可能封推广权限。他纠结。群里有人收,有人骂。有人去市场监管投诉,被建议走合同纠纷。有人想集体诉讼,凑不齐证据。
说实话,这就是法律在陌生地上学步。没有现成判例。我也没答案。只能陪他们截图、存证、打客服电话。客服永远说“已记录”。记录不等于解决。
上周我又去科巷。老周斩了半只鸭,递给一个姑娘。手机响。平台推“双十二流量包,限时五折”。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油渍慢慢洇开。
他说,我不懂算法。我就知道鸭子要卖出去。
我没告诉他,已经有法院开始要求平台提交部分流量来源数据。也没告诉他,算法推荐管理规定在改,经营者权益可能被写进去。慢慢来。但那只扣着的手机,还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