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连“是不是骑手”都说不清？
现在外卖圈的玩法，早就不是十几年前那套了。专送骑手签劳动合同？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不管是专送还是众包，平台都早早把用工责任拆得干干净净。专送包给第三方劳务公司，劳务公司再包给站点，骑手跟平台八竿子打不着；众包更直接，直接让你签一个“个人承揽协议”，说你是自己当老板，平台只是给你牵线介绍生意。
张师傅本来是专送，干了三年，去年站点站长找他，说转成众包吧，单价每单多五毛，赚得多，唯一就是没社保。张师傅算算账，自己干一天也就赚两百多，多五毛一个月多赚三四百，够孩子半个月生活费了，咬咬牙就签了字。说白了就是个套。等你出了事，所有人都跟你撇清关系，你拿着协议翻来覆去看，连个能告的主体都找不对。
判了劳动关系，然后呢？
前几年确实有不少好判例。上海那个猝死骑手的案子，法院最后认定了劳动关系，家属拿到了赔偿。很多人说这是里程碑，给所有骑手开了个好头。不过话说回来，赢了官司的是少数，更多人连打官司的底气都没有。我认识一个做劳动法律援助的律师，说去年接了三个骑手确认劳动关系的案子，两个都中途撤诉了。为啥？平台私下找了骑手，说你撤诉，给你两万块补偿金，不撤诉，以后整个区域所有平台的单你都别想接。
你说，骑手敢不答应吗？全家就靠跑单吃饭，真被拉黑了，喝西北风去？算法才是握着骑手饭碗的真正老板，你说你是自主接单，想跑就跑不想跑就歇，那你试试故意超时两次试试？试试拒接三单远单试试？分分钟给你降评分，限派单，最后你根本接不到好单，只能卷铺盖走人。这种随时随地的管控，跟工厂里盯你流水线有啥区别？可合同上写的就是承揽，就是不是劳动关系，法官就算想拉你一把，也得按规则来。
法律正在学步，我们呢？
最近这两年，从中央到地方都在说要保障新业态劳动者的权益，也出了不少新政策，要求平台不得规避劳动关系，要给骑手买保险。可落到具体的人头上，路还是得一步步走。张师傅现在在家养伤，肋骨还没长好，每天就在出租屋刷短视频，跟老家开视频，不敢跟儿子说钱不够花。我托老板娘给他送了两百块卤味，他跟我说，早知道就不贪那五毛的单价了，可那时候不转，专送单价压得更低，一个月下来连房租都交不起，哪有得选？
旧的规则装不下新的生意，法律只能跟着普通人的脚步一步步重新学步。有些地方试点了职业伤害保障，不管是不是劳动关系，出了事都能赔一点，这已经是往前跨了一步。可还有太多问题绕不开：算法算不算用工管理？层层转包的责任到底该谁扛？骑手想要社保，想要底薪，算不算过分？没人能一下子给出答案。
昨天我出门买咖啡，路过商圈的地铁站出口，七八个骑手蹲在台阶上，脑袋凑在一起刷手机，屏幕亮闪闪的，算法在不停地算，派单提示音滴滴响个不停。没人知道下一个单会不会超时，没人知道今天能不能赚到够养家的钱，更没人知道，万一出事了，自己的身份到底算不算平台的骑手。风刮过，他们抹一把脸上的汗，抓起头盔就往电动车跑，派单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