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誉权侵害:算法在群里喊我“偷餐贼”,我该怎么告它?

老周今年47,送外卖第6年。那天早上他刚接了一单,手机就震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骑手群里炸了。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截图里是他的头像,红圈标出,旁边配了一行字:“此人偷餐,大家注意。”老周愣在电动车旁,手里还拎着那碗要送的热干面。

他往上翻。截图来自一个叫“武汉骑手互助群”的地方,但转发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再往上,源头是站点内部的晨会通报。站长拿着手机,指着屏幕说:“系统判定,老周昨天那单异常,疑似偷餐。大家引以为戒。”

老周懵了。昨天那单?他想起来了。顾客住6楼,没电梯,他爬上去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不接。他按平台规则,放门口拍了照,点了送达。结果顾客后来投诉,说没收到。平台算法怎么判的?不知道。反正第二天,他的骑手端App里多了个红色标签:“异常行为:疑似偷餐。”

算法说我偷了那碗面,可那碗面自己长腿跑了?

老周去找站长。站长两手一摊:“系统自动判的,我改不了。”找客服。客服是个机器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您的问题已记录,请在App内申诉。”申诉入口藏得比深海还深。老周点了半天,最后弹出一行字:“经复核,维持原判。”

他气得想摔手机。但更气的是,那张截图已经传开了。有人把它发到了抖音,配了个搞笑配音:“外卖小哥偷餐被抓,演技堪比影帝。”播放量好几万。评论区有人骂:“这种人就该永久封号。”也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我们小区送外卖的老周吗?”

外卖骑手端App异常标签截图
外卖骑手端App异常标签截图

老周在小区里走了十年,从没人说他偷东西。现在呢?他去送餐,有顾客开门一看是他,直接摆手:“换人送,我不要他。”邻居王大妈在楼下碰见他,眼神躲闪,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老周啊,那事儿……是真的?”他老婆晚上问他:“你到底拿没拿人家饭?”老周说没有。老婆说:“那他们为啥都说你拿了?”

群里的截图,比法院传票跑得还快

老周想告。可告谁?告平台?平台说算法是自动的,不是人工编辑,没有主观恶意。告站长?站长说我只是传达系统通知。告那个截图的人?不知道是谁。告转发的人?一抓一大把。

他找了个律师。律师姓陈,年轻,戴眼镜,专门做互联网侵权。陈律师说,这个案子有意思。名誉权侵害,传统上要求捏造事实、公开传播、造成社会评价降低。现在呢?算法自动生成一个负面标签,算不算“捏造事实”?平台有没有尽到审核义务?《民法典》第1024条说,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可算法不是人,它没有“侮辱”的意图。但它的结论就是诽谤性的。

陈律师还说,去年有个类似案子。一个网约车司机被平台算法判定“危险驾驶”,标签在司机端显示,导致他接不到单。他起诉平台,法院判平台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是:平台算法虽然自动,但平台应当对算法结果负责。因为算法是平台设计的,数据是平台喂的,标签是平台展示的。

老周问:“那我能赢吗?”陈律师说:“得看证据。你得证明那个标签是假的,还得证明你的社会评价确实降低了。”老周说:“截图算证据吗?”陈律师说:“算。但得公证。还有,你得找到那个最初发截图的人。”

老周开始自己找。他在骑手群里问,没人理他。他去找站长,站长说监控只能存7天,早没了。他去物业调小区监控,物业说只有电梯里有,但那天电梯监控正好坏了。好像所有证据都在躲着他。

小区业主群传播不实信息的聊天记录截图
小区业主群传播不实信息的聊天记录截图

删帖?不,我要它把“偷餐”两个字吞回去

删帖?不,我要它把“偷餐”两个字吞回去
删帖?不,我要它把“偷餐”两个字吞回去

转机出现在一个下雨天。老周在路边等单,一个穿黄衣服的骑手停在他旁边。那人摘下头盔,说:“周哥,我认识你。那张截图,是我转的。”老周愣住了。那人说:“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群里都在发,我也跟着发了。”老周问:“那你知道最开始是谁发的吗?”那人说:“是站长的助理。他发在站长群里,然后流出来的。”

老周拿着这个线索,去找平台。这次他没找客服,他找了平台的公关部。他写了一封长信,把前因后果写清楚,附上陈律师的法律意见。三天后,平台回电:标签已撤销,账号恢复正常。但信里没提道歉,也没提赔偿。

老周问:“那我的名誉呢?”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建议您联系发布者删除相关内容。”老周说:“我联系了,他们不理我。”对方说:“那您可以走法律途径。”

老周站在路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标签已撤销”几个字。雨停了,空气里一股土腥味。他想起那碗热干面,顾客说没收到,其实后来查清楚了——是顾客自己拿进屋忘了,第二天又找到了。但顾客没撤诉。平台也没重新判定。一个误会,加上一个算法,再加上一群人的转发,就把他的生活搅了个底朝天。

他决定起诉。告平台,告站长助理,告那个转发量最大的抖音号。陈律师说,这个案子可能要打一年。老周说,一年就一年。他不想再被人叫“偷餐贼”。他要把这两个字从网上吞回去。

现在,老周还在送外卖。每天早上出门前,他都会看一眼手机。不是看订单,是看有没有新的谣言。他说,他不怕累,怕的是被人冤枉。法律呢?法律也在学。学怎么管算法,学怎么定平台的责,学怎么在虚拟世界里保护一个真实的人的名誉。这事儿,没人走过。老周在走,法官也在走。都挺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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