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律所楼下咖啡馆，碰到个戴黑框眼镜的小伙子。坐下第一句话，声音都是抖的。他说他母亲得肺腺癌三年，去年终于用上了刚获批的国产靶向药，比原研药便宜一半，全家人都凑着钱买，结果前几天刷到药监公示，这款药的药品审批数据造假，整个临床试验的一半随访数据都是编的。
他问我，能不能告药厂和审批机构？能不能要赔偿？我翻了翻手上的材料，没说话。太多人遇到这种事，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对。
藏在研发外包链条里的灰色暗道
说实话，现在没人会觉得新药研发是药厂自己全包了。从靶点筛选到临床试验，百分之七八十的活都包给了CRO医药研发外包机构。
赶进度。冲上市。圈钱。你给我多少钱，我给你出你想要的数据。
之前曝出来的某江苏生物公司PD-1抑制剂造假案，你猜有多夸张？入组的三百多个患者，三分之一根本没按要求做随访，护士直接编了检查结果，甚至还有已经去世的患者，在造假的表格里连续活了两年多，数据全是“病情稳定”。
层层转包之后，谁都不想管。药厂拿到合格数据就能报审批，CRO拿到服务费就转往下一个项目，甚至连做临床的医院，都能拿到一笔入组费，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最后拿到审批上市，拿着国药准字的蓝盒子摆到药店货架上，普通人哪看得出来问题？你只看得到“获批上市”四个大字，哪看得到数据本上改了又改的墨迹。
十几亿利润换几百万罚款，这账算得过来吗
之前翻药监公布的处罚文书，看得我火气直冒。好多药品审批数据造假的案子，最终处罚就是：撤市，罚款几十万到几百万。
一款上市的抗癌靶向药，一年卖十个亿都算少的。赚了三五年，罚几百万，等于赚的钱零头都没动到。
这哪是处罚？这简直是低成本创业啊。
新药品管理法出来之后好了点，开始追刑事责任了。去年山东那个CRO造假案，负责人判了八年，没收了全部违法所得。可话说回来，已经吃了三年假药的患者，身体出了问题，谁给他们赔？错过了最佳治疗窗口，谁能把时间还给他们？
我见过最离谱的，某款造假获批的降压药，卖了五年，上千万人长期服用，最后撤市的时候，连个公开的召回通知都没铺全，好多人还在吃。
法律本来应该是挡在患者前面的墙，现在好多时候，墙的窟窿比墙身还大。
普通人只能拿命赌吗？不对
那个找我的小伙子，最后帮他走了集体诉讼的立案程序。几十位受害患者凑在一起，告药厂和CRO连带赔偿。
说实话，这条路不好走。很多患者连自己吃的药是不是涉假都不知道，还有很多人，已经熬不到拿到判决的那天了。
不过话说回来，最近这两年，变化确实有。
现在新药审批要求临床数据全公开，第三方机构可以随时调阅原始数据，再也不是关起门来自己审自己。医药反腐也把CRO数据造假列成了重点查处对象，终身追责，不管你跳去哪家公司，只要你造过假，这辈子都别想碰医药行业。甚至还有法院判了，药厂要给每个受害患者退一赔三，不是只赔医药费，还要赔精神损失。
对，就是要罚到这帮人疼。罚到他们不敢随便改一个患者的随访数据，不敢随便编一张检验报告单。
那个小伙子上周给我发消息说，他母亲换了原研药，现在状态稳定多了。他说，他就是想讨个说法，别让下一个母亲再碰到这种糟心事。
我听完挺感慨。救命药本来是救人的，不能变成害命的生意。药品审批数据造假的遮羞布，撕得越干净，我们普通人吃药才能越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