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偷看你的抑郁自测:聊聊心理健康隐私保护的现实困境

前阵子跟做执业心理咨询的阿柚喝咖啡,她讲了个让我后背发凉的事。刚毕业的女生小苏找她做咨询,进门第一句就是“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找不到正经工作了”。 半年前小苏考研失败,加上和谈了三年的男友分手,连续一个多月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某头部互联网体检平台的免费抑郁自测,文案写得暖心得很,说“专业量表,保密查询,帮你和情绪和解”。她想着反正没人知道,就点进去填了,所有问题都如实选了——包括“持续两周以上情绪低落”“偶尔出现轻生念头”这些选项。提交的时候平台明确弹了提示:结果仅本人可见,绝对不会泄露给第三方。 结果呢?拿到互联网公司offer之后,公司统一给员工安排体检、买补充医疗险,对接的正好就是这个平台。没过一周,HR私下找她谈话,话里话外绕来绕去,核心就是:我们了解到你之前有情绪方面的问题,会不会影响团队工作?要不要先休整一段时间再入职?
手机端在线抑郁自测问卷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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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填的每一句心理问卷,都在裸奔

我听完直接懵了。这不是明抢吗?拿了用户的隐私转头就卖,连遮羞布都不要? 说实话,现在多少人有过在网上做心理测评的经历?睡前刷到“测测你有没有隐性抑郁”,失恋了做个“你的伤口愈合能力”,怀孕了勾两道题看看“是不是产前抑郁前兆”。大部分人都不会当回事,点一下“同意用户协议”就填,谁会翻完几十页满是官话的隐私政策? 这些数据最后去哪了?卖给了保险公司?卖给了HR服务商?还是卖给了发广告的中介?你根本不知道。绝大多数非正规的心理测评平台,甚至连基本的信息安全等级保护都没做,就敢收集普通人最隐私的心理数据。 之前网信办通报过一批违规收集个人信息的心理APP,其中过半都存在超范围收集敏感信息的问题,你只是测个压力,它还要你通讯录、地理位置权限,给你推广告不说,转头就把数据打包卖出去。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敏感个人信息条款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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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数据为什么比你想象的更致命

很多人觉得,不就是几道选择题的答案吗?能翻出什么大浪? 不对。你的心理健康状态,是你全身上下最软的一块软肋。求职的时候,雇主知道你有过抑郁倾向,会不会直接把你从offer名单里划掉?买商业重疾险或者医疗险的时候,保险公司会不会直接给你拒保,或者给你加几倍的保费?哪怕是相亲,中介如果偷偷拿到你的数据,会不会直接给你打个“情绪不稳定,不宜结婚”的标签? 更可怕的是算法标签。你只要填过一次“有轻生念头”,这个标签就会跟着你一辈子,不管你后来有没有痊愈,算法都会永远把你归到“情绪高危人群”里,甩都甩不掉。 法律早就把心理健康信息明确划进了敏感个人信息的范围,要求处理者必须取得个人的单独同意,不能捆在用户协议里“一揽子同意”。但你看看现在市面上的平台,有几个做到了?几乎都是“不同意就不能用”,这不就是变相强迫你卖隐私吗? 不过话说回来,比平台更离谱的是不少企业的操作。前阵子看到某互联网公司给员工开免费EAP心理咨询,要求咨询师必须把有抑郁倾向的员工名单报给HR备案,你说这叫什么事?谁敢去咨询啊?本来就是想偷偷调整,结果转头就被公司打上了“不能重用”的标签。

普通人遇到泄露,该怎么反击

普通人遇到泄露,该怎么反击
普通人遇到泄露,该怎么反击
很多人遇到小苏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忍了——反正也拿不到证据,打官司又耗时间耗精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其实现在真的不用忍。去年杭州就有个判例,一个女生因为在线心理测评数据被平台泄露给第三方,起诉之后法院判平台赔了三万块,还强制要求平台删除了所有和她相关的心理数据。这不是个例,最近一年来,全国已经有十多起类似的判例,法院越来越偏向保护用户的隐私权利。 给大家说几个实实在在能用上的办法: 第一,永远别随便在不知名的小平台做心理测评,哪怕它吹得再神、再免费。真要测,去正规公立医院精神科或者公立的心理机构,至少隐私有保障。 第二,如果你发现自己的心理隐私被泄露了,第一时间找平台索要你的个人信息处理记录,这是《个人信息保护法》明确给你的权利,平台不给你,直接去网信办或者12315投诉,一投一个准。 第三,如果真的影响到你找工作、买保险了,别怂。留存好证据该起诉就起诉,现在很多公益法律援助都接这类案子,不用你花多少钱就能维权。 说白了,一个人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情绪问题摊开,本来就是为了治病、为了走出来,不是给别人拿来当标签、卡你脖子的。 心理健康已经够难了。别让隐私泄露,变成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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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谁在偷看你的抑郁自测:聊聊心理健康隐私保护的现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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