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人网络保护:别等孩子刷光奶奶的救命钱,才想起看用户协议

凌晨一点四十七,甲方第七版意见来了

打印机卡纸。第七版修改意见躺在我桌上,第8.2条悄悄多了一个字:把“应当”改成了“可”。我盯着屏幕,保温杯里枸杞早泡烂了,像这项目的合规底线。老板在群里@我:这个条款没问题吧?我三天没睡好,回了句“我再看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说实话,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这事,最怕的就是这种“可”。可开启青少年模式,可取得监护人同意,可限制充值——翻译过来就是:出事之前都可以,出事之后都怪你。

客户是个社交App,叫“星芽”,日活不高,但孩子不少。产品经理说,别搞太复杂,行业都这样。我心想,行业都这样,所以行业年年被罚。未保法第七十四条写得清楚,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诱导其沉迷的产品和服务。你弄个“可”,等于把合规义务变成用户运气。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 青少年模式设置界面截图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 青少年模式设置界面截图

我打开《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2024年1月1日施行。里面把未成年人模式、时间管理、权限管理、消费管理,一项项摆出来。不是海报,是义务。可甲方说,默认开启会影响留存。我差点把烂枸杞倒进他咖啡里。

实名认证?有时候就是个笑话

上周接了个咨询。张姐,儿子十四,用奶奶手机给主播打赏六万八。平台客服第一句话:账号实名是成年人,不退。张姐半夜十二点发来六十秒语音方阵,一条接一条,我手机震得像按摩器。她说奶奶七十了,只会接电话,连扫码都不会。我问,那怎么实名的?客服说,身份证号加姓名,系统校验通过。

就这。实名认证只验号码和名字,不验人脸,不问操作人。孩子在直播间里刷“火箭”,支付密码是奶奶的生日,试了三次就对了。凌晨两点到四点,连续十七笔,最小六块,最大九千九百九十九。平台风控没拦。青少年模式没开。因为注册时生日填了1968年。系统就信了。

未成年人游戏充值退款 支付账单和客服聊天记录
未成年人游戏充值退款 支付账单和客服聊天记录

民法典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摆在那。八周岁以上未成年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充值打赏和年龄智力不相适应,监护人不同意、不追认,这钱就该退。平台不能拿“账号实名成年人”当免死金牌。关键看支付行为、设备、时段、聊天记录、客服介入过程。你风控明明能识别异常,却只认一行身份证号,这不叫技术中立,这叫装睡。

我写备忘录:建议退款,同时整改。整改清单列了七条。老板看完说,先看看舆情。我嘴上说好,心里骂人。看舆情?等热搜上了再看,那叫公关,不叫法务。

删掉浏览记录,不等于删掉风险

另一个客户做儿童手表。家长能远程听、远程看、定位。产品说,我们很安全,数据加密。我问,孩子知道自己被听吗?产品愣住。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三十一条,处理不满十四周岁未成年人个人信息,要取得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同意,还要制定专门处理规则。同意不是家长群里发个通知,不是默认勾选,更不是“不同意就别用”。

还有网络欺凌。未保法第七十七条要求平台建立预警、举报、处置机制。可很多平台的举报入口藏得比年终奖还深。孩子被骂了,被P图了,被挂到群里,删帖速度像蜗牛。你删掉孩子的浏览记录,不等于删掉风险。截图早飞遍十个群了。

我工位上那三摞卷宗,最下面压着一份判决书,打印到一半卡纸。案由是网络服务合同纠纷。原告十五岁,被告是某直播平台。法官在判决里写:平台未采取合理措施核实用户年龄,亦未对异常消费进行提示、限制,应承担相应责任。我拿荧光笔划了这句,划了三遍。不是它多新鲜,是它太应该。

老板在群里@我,我打了又删

凌晨两点半,张姐又发语音。她说,孩子现在不敢去学校,怕同学笑他。我说,你先别删聊天记录,别删支付账单,别注销账号。她说,平台客服让我删,说删了就能加急。我回:别删。删了就是你把证据洗了。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你们是不是也不想管?我打了“姐,这个真不行”,又删了。改成:我们管,但得按证据管。

说实话,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最没用的就是那种“家长要管好孩子”的空话。家长能管住手机,管不住算法推荐。能管住支付密码,管不住平台的诱导充值按钮。法条写得再漂亮,最后都要落到产品流程里:谁验证年龄,谁触发人脸,谁拦住那笔凌晨两点的九千九百九十九,谁在举报后十分钟内删掉羞辱截图。

我把第七版意见退回去。第8.2条,“可”改回“应当”。加了一句: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默认开启未成年人模式,并提供便捷的监护人管理入口。甲方回了六个点。老板没说话。打印机又响了。日光灯管闪了一下。我端起保温杯,枸杞烂得彻底,但水还是热的。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不是儿童节海报。是凌晨两点还能拦住支付的风控规则,是用户协议里那个不能退让的“应当”,是张姐不用半夜发六十秒语音的底气。别的,等天亮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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