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骑手劳动关系:算法笼子里,谁来兜住摔在路上的人

上周深夜买宵,碰到蹲在便利店门口擦碘酒的老李。左腿膝盖擦得血肉模糊,餐车歪在一边,撒了半盒汤。他掏手机给我看平台发的消息——您注册的是个体工商户,与平台为合作关系,本次事故医疗费自行承担。

一张个体户执照,切掉了用工责任

老李跑外卖快五年了。之前是众包,去年夏天平台突然发通知,所有众包骑手必须注册个体工商户,才能保留核心派单区域的派单优先级。 不注册?一周之后给你派的全是三五公里外没人要的远单,跑一单赚三块钱还要倒贴电费,根本赚不到钱。老李咬咬牙,找平台推荐的第三方代办花了两百块,三天就拿到了执照。 经营项目写的是“外卖递送服务”。执照正本副本全在第三方手里,老李自己到现在,连一张照片都没存过。他只知道,从那之后,平台再也没提过社保的事,接单协议里从头到尾,都只有“合作”两个字。 说实话,这种操作早就不是秘密了。现在跑众包的,十个人里有七八个都是这样的“个体户老板”。平台一分用工成本不用出,一分责任不用担,出了事故一句“我们是合作关系”,就能撇得干干净净。
外卖骑手手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照片
外卖骑手手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照片

算法才是真正的用工管理者

很多人说,骑手不是可以自由选时间接单吗?这不就是灵活就业吗? 你试试。 你一天不跑够八小时,看看能赚几个钱养活一家老小。你超时一分钟,直接扣掉一半配送费,这一单等于白跑。你连拒三个不赚钱的远单,接下来三天给你派的全是跨区烂活,罚到你怀疑人生。 这叫灵活?平台的算法24小时盯着你的定位,算着你从取餐点到送餐点的每一秒,连你走路快不快都能给你调派单量,比十年前工厂流水线的监工还严。 之前接触过一个案子,骑手告平台确认劳动关系,法院调了平台的后台规则才发现:接单不能随意拒,服装必须印平台logo,工牌必须随身带,甚至连给客户打电话的话术都有规定。这哪里是中介合作?这就是实打实的实际用工控制。最后法院也判了,确实存在劳动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判决还是太少。大部分时候,法官抬头一看纸面上的个体工商户执照,就直接驳回了骑手的请求。
外卖平台骑手派单算法后台管理界面截图
外卖平台骑手派单算法后台管理界面截图

掰扯劳动关系,其实是掰扯活命的底气

掰扯劳动关系,其实是掰扯活命的底气
掰扯劳动关系,其实是掰扯活命的底气
我见过太多人说,骑手想要保障干嘛不自己交社保?说这种话的人,根本没算过骑手赚的是什么钱。 老李今年五十二,儿子刚读大二,老婆常年吃药,全靠他跑单赚生活费。全勤一个月下来,去掉电动车充电、租电瓶的钱,能剩七千就不错了。你让他自己每个月交一千多的职工社保,他喝西北风吗? 说白了,大家死磕劳动关系,磕的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分,磕的是出事之后能兜底的基本保障。摔了撞了,能有工伤保险出医疗费,能有单位给发误工费,不用自己扛着全家的压力躺半个月。 前几个月出台的新业态用工指导意见,明确说了不能诱导骑手注册个体工商户规避用工责任。这话太对了,但落到地面上,还是要一个个案子掰扯,一个个骑手去争取。法律本来就不是写在报告里的死条文,是跟着普通人的日子一步步往前走的。以前工厂是八小时坐班签合同,现在算法管着百万骑手跑腿,规则就得跟着变。不能让平台把所有的利润都拿走,把所有的风险全推给骑手自己担。对吧? 昨天我又路过那家便利店,老李又出来跑单了。腿还一瘸一拐的,绑着个护膝。他说没办法,停一天就没一天的收入,一家人等着吃饭呢。 什么时候,骑手摔在路上,不用自己扛下所有医药费,那这个问题,才算真的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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