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他送夜宵，为了卡3分钟的超时，拐进非机动车道的水坑，连人带车翻出去。
锁骨断了。
手术要三万多。
平台说，你是众包，我们没有劳动关系。外包公司说，你签的是合作协议，我们只是提供信息对接，不负责。他找了两个地方，都把他往外推。
三层分包绕下来，全是“你自愿”
我翻了他那份合作协议，十好几页，找下来，每一条都在说“乙方自愿承揽业务”“乙方自愿接受信息服务”“双方不建立劳动关系”。说实话，别说小张一个跑外卖的，就算我干了这么多年法律，刚看都绕得晕。
现在这套玩法太成熟了。平台把配送业务层层外包，一线城市的站点，最少转三次手，平台接大活，一级承包给区域代理，区域再包给城市站点，站点再找骑手。众包骑手签合作，专骑有时候签劳务派遣，绕来绕去，出事了谁都不用担责。
之前我接过一个咨询，骑手干了四年，每个月工资从平台扣完服务费再打过来，结果出了交通事故，翻遍所有合同，找不到一家肯认劳动关系的。你说签了字就是自愿？小张跟我说，他不签，连跑单的资格都没有。这叫什么自愿？
算法才是真正的管理者
很多人说，骑手不是可以自己选跑不跑吗？这不就是多劳多得的合作吗？
这话骗鬼。你跑不跑确实自己选，但是你跑哪一单、几分钟送到、走哪条路、迟到罚多少、差评扣多少钱，全是平台算法说了算。你敢不听？下次给你派全是远距离的远单，给你卡比导航还短两分钟的时长，逼得你闯红灯。
这种控制力度，早就超过了法律上认定的“合作关系”的边界。上个月上海出的那个判决，法院最终认定骑手和平台存在劳动关系，核心就是一句话：平台对骑手的人身管理强度，已经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
说白了，以前工厂管工人，工头拿个本子在门口盯，现在平台拿算法在后台盯，换了个工具，本质不还是管着你吗？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就算有判例撑着，真敢跟平台杠的骑手，没几个。
赢了官司，丢了饭碗
小张跟我掏实底，他不是不想告。他怕啊。告赢了这一次，拿到了工伤赔偿，以后整个市的众包平台都不会给他派单了。你还怎么养家？
他上有老下有小，孩子刚上小学，老婆在超市打零工，一个月赚三千。他耗不起。对吧？
现在很多人说，法律已经开口了，认可部分骑手的劳动关系了，这是进步。没错，这当然是进步。但是进步不能只写在纸面上啊。
你让骑手一个人对着几个大公司打官司，耗一年半载，赢了钱丢了工作，换你你选哪个？大部分人只能选私了，拿个万八千的人道主义补偿，就这么算了。骨头长歪了也只能自己扛。
去年有个公开数据说，全国超过八成的外卖骑手没有缴纳社保。这个数字戳眼吗？太戳了。这些人每天在路上跑，风吹雨淋，交通事故率比普通行业高好几倍，出了事连个兜底的都没有。
昨天小张给我发微信，说凑了一半手术费，还差一万多。平台那边还是咬死了，最多给五千。我问他要不要试试走仲裁，他半天回了我一句：“我再想想。”
法律一直在往前摸，这些年从完全不认可到慢慢有判例支持，已经走了很远了。可那些摔在路上的骑手，还在等法律能走快一点，能接住他们摔断的骨头，能保住他们吃饭的饭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