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窗口来了位阿姨。三楼漏水,泡了她家客厅吊顶。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是楼上邻居写的,说愿意修,费用他出。字写得潦草,落款只有一个姓。
她问:这纸条管用吗?
我没直接答。管不管用,得看她接下来做什么。这话听着像推脱,可它真是这么回事。
这事卡在哪

漏水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难的从来不是谁对谁错。难的是——你要的是一个结果,不是一句话。
楼上说我来修,行。什么时候修?修到什么程度算修好?刷完墙万一色差,谁掏钱?他今天说了,明天翻脸,你怎么办?
卡住的地方,一般不在道理上,在怎么落地这一截。调解要处理的,恰恰是这里。
我在窗口见过太多人,手上什么都有——照片、录音、聊天记录,就是没有一张把话说死的纸。有人问我:他嘴上认了,法院不管吗?管。但你得证明他认过。这就有点绕了。
调解在法律上是个什么位置
先把字眼抠清楚。平常说的调解,范围挺宽。有村(居)委会里老主任张罗的,有派出所民警拉着双方坐下的,有法院立案前安排的,也有物业纠纷、医患纠纷这类专门行业的调解组织。
法律上说得比较准的那一个,叫人民调解。主持它的是人民调解委员会。
这个委员会不是政府机关,也不是法院的下属单位。它是依法设立的群众性组织,设在村(居)民委员会、乡镇(街道)、企事业单位这些地方。说白了,就是街坊里有个专门给双方搭台子的人。
这个台子的规矩,有几条得记住:
自愿。当事人可以去申请,调委会也可以主动上门问,但一方明确说不愿意调,就不能硬按着头来。
不收费。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民间纠纷,不收取任何费用。这一条写进了《人民调解法》。
还有,商量出来的东西不能违法。不能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
也有它管不了的。涉及刑事犯罪的,或者法律法规规定只能由专门机关处理的,它就不便插手。

调解完,会有一份调解协议。可以写成书面的,也可以只是口头的。口头的,调解员要把内容记下来。协议达成后对双方有约束力,按约定履行。
但这里有个坎,很多人不知道:人民调解协议本身,不能直接拿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它不是判决书,也不是法院出的调解书。这是它和法院调解最大的分别。
最容易误会的那两件事

头一件,签了也白签,不如不签。
这话我听过太多遍。其实不是协议白签,是签得太糊。
见过一张,写着甲方赔偿乙方损失,具体数额另行协商。这等于没写。数额、时间、方式、逾期怎么办,缺一样,后面就还得吵。
写得清楚的,是这样的:谁给谁多少,什么日子之前给,当面交还是转账,逾期了按什么办法处理。双方签字,调解员签字,调解委员会盖章,写明日期。这张纸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还有一层。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三十天内,双方可以一起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法院审查后确认协议有效,一方再赖着不履行,另一方就能申请强制执行。
注意两个字:共同。得双方都去,或者都同意。对方不配合,这条路就走不通。
另一件,拿了调解协议就能直接申请执行。
不行的。没经过司法确认的调解协议,本身没有强制执行力。对方不履行,通常的做法是拿这份协议当证据,向法院提起诉讼。协议在,总比空口无凭强,但它不是尚方宝剑。
顺带说个容易漏掉的:口头达成、调解员记录在案的协议,也算数。只是真到要证明那一步,你手上最好有一张盖了章的纸。证据这东西,不怕多,怕没有。
明天能做哪几件事
头一件,把话落到纸上,而且落细。
具体动作是:约上调解员,把谈成的条件一条条写清楚——金额或者具体行为、履行期限、履行方式、逾期的处理、有争议怎么解决。双方逐字看一遍,确认没错再签。签完拍照,自己留一份原件。

第二件,三十天内,约对方一起去法院申请司法确认。
去哪儿?一般是调解组织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带什么?调解协议原件、双方身份证明、相关的证据材料。这一步开销不大,关键是别拖过三十天。过了这个点,对方又不肯配合,那就只能另想办法。
第三件,对方不履行,或者压根不签,别在家等着。
去法院立案。把调解协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欠条、照片都带上。写清对方的姓名、住址、联系方式,能提供身份证号更好。
这儿插一句:民事诉讼的时效一般是三年,从你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权利受了损害、也知道该找谁主张那一天算起。别觉得他答应过我就一直搁着。在微信上再问一次,发条短信主张一次,也算留了个痕迹。
调解不成,不等于没路可走。可以再申请调解,可以找行业性、专业性的调解组织,也可以直接去法院。路不止一条,就是别站在原地。
后来那位阿姨怎么处理的?她把那张纸条给我看,我建议她找社区调委会约双方坐下来,把什么时候修、修到什么程度、谁付钱写进协议,再去走司法确认。
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原来不是谁声音大谁有理,是得把事情写下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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