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三万块:调解书执行里的烟火日常

上周六下午,街角茶摊的栀子花开得正香,老陈攥着个帆布包进来,一坐下就把包往桌子上倒,哗啦啦掉出一张皱得像腌菜的住院收据,还有一张压得平整些,但四个角都卷边的法院调解书。

签字的时候,谁都以为这事翻篇了

老陈是邻村种桃的,去年春天给同村王大富盖偏房,踩空了梯子,摔下来小腿粉碎性骨折,前前后后花了八万多。老陈老伴走得早,儿子刚考上大学,这八万把家底掏空了。 王大富快五十了,攒了点钱准备给儿子娶媳妇,一开始也认,说愿意出钱,就是一下拿不出八万,说只能出三万,剩下的让老陈走医保。双方谈了三天,村支书也来了,最后说一起去法院做个调解书,免得日后反悔。 签字那天,老陈刚拆石膏,拄着拐进去的,法官问了两遍,是不是自愿的,老陈点头,说自愿,只要能给钱,少五万我也认,总比闹得两败俱伤好。王大富也签字,说分三个月给,每个月给一万,绝不拖欠。
法院民事调解书原件卷边实拍
法院民事调解书原件卷边实拍
老陈那时候还买了一包烟给我发,说这事了了,等秋天卖了桃,儿子学费就凑齐了。 谁知道。第一个月到日子,王大富说卖猪的钱还没到手,再等等。第二个月,说儿子谈对象要花钱,缓一个月。第三个月,老陈去敲门,院子锁着,人去县城帮儿子看店了,电话打过去,直接挂了。老陈蹲在王大富家门口的石墩上,抽了半包烟,天都黑透了才挪回家。

没人说过,拿到调解书还要走这一步

那天夜里十点多,我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老陈,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说,我手里有法院盖了红章的纸啊,怎么就拿不到钱呢? 我第二天一早就去茶摊,老陈早就等着了,把调解书拍我桌子上,说你看,这不是法院给的吗?他不给钱,法院不能直接划他的钱吗? 说实话,我听完心里发酸。多少普通人都是这样,以为进了法院,出了调解书,这事就尘埃落定了,没人告诉他们,法院不会主动启动调解书执行,得你自己去申请。那张纸是你的尚方宝剑,但你得自己拔出来啊。 我陪着老陈去村头小卖部买烟,刚好碰到王大富的邻居张婶,张婶拉着我偷偷说,那老王精着呢,上个月把卖稻子的三万块都转到他儿子银行卡里了!就是故意赖给老陈看的。 哦,原来早有预谋。
法院强制执行立案窗口群众排队实拍
法院强制执行立案窗口群众排队实拍
老陈当时听完脸都白了,说我就说他怎么敢躲,原来早把钱转走了。我说不怕,只要你在期限内申请执行,他这种转移财产的行为,法官一查一个准。记住,调解书申请执行的时效是两年,从调解书约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天开始算,超过这个时效,再想要钱就难了。老陈说,我这刚过四个月,还来得及不?我说来得及,赶紧走。

三万块攥手里的时候,纸都揉湿了

三万块攥手里的时候,纸都揉湿了
三万块攥手里的时候,纸都揉湿了
帮老陈写了执行申请,整理了材料,第二天就去法院立了案。执行法官效率快,一周就查到了王大富转账的记录,确实是在调解书生效之后,明知要给老陈钱,还把自己名下的存款转到儿子账户,属于恶意转移财产,直接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给银行,把那三万块给冻了。 然后法官给王大富打了个电话,说你要是不配合,不仅要划扣这钱,还要把你拉进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以后你儿子贷款买房,你自己出门坐高铁,都受影响。 王大富一听怕了,第三天就自己开车从县城回来,把三万块现金送到了法院。 老陈去拿钱那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数钱的时候,手都抖,数了三遍,把钱装进帆布包的时候,拉链拉了两次才拉上。那张皱巴巴的住院收据,还夹在调解书里,汗渍把收据上的字都晕开了一半。 昨天老陈拉了一筐刚摘的水蜜桃放我茶摊,个大汁甜,我给摊老板分了两个,咬一口甜到嗓子眼里。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老陈一开始就知道调解书还要申请执行,也不用多等这四个月,也不用天天抽五块钱的烟愁得睡不着。 很多人觉得法律是写在书上的大道理,其实不是,都是咱们过日子的柴米油盐,摔了腿要治病,孩子要交学费,每一分钱都是救命的。那张盖了红章的调解书,是给你说了公道,但公道要落到你口袋里,还得走最后这一步。 调解书执行,得你自己主动伸手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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