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15 15:36:12 分类：案例研讨
上个月在拱墅区的社区调解室，我碰到62岁的陈阿姨的时候，她手里攥着一叠银行流水，手都在抖。
三个多月时间，她给一个全网粉丝200万的“养生导师”刷了12万的礼物，还买了对方推荐的所谓“量子能量降压枕”——后来拆快递才发现，那枕头就是30块钱一个的普通记忆棉，连个正规生产厂家的标都没有。
钱是她的。
房是她的。
但注意力不是。
那些藏在算法标签里的“精准围猎”
说真的，我翻完她三个多月的浏览记录才后背发凉。她根本不是别人嘴里“贪小便宜的糊涂老人”——之前在国企做了三十年会计，家里的账本到现在都记得分毫不差，架不住算法摸透了她所有的情绪软肋：去年做完膝关节置换手术，独生子在深圳定居两年没回家，每次刷到那个留山羊胡的所谓“养生导师”，对方开口第一句永远是“阿姨，是不是疼的时候连个给你倒热水的人都没有”，就这一句话，她能连着在直播间蹲到后半夜。
社区调解室老人对着直播订单记录抹眼泪
我后来托人查了下那个直播间的用户标签，陈阿姨在人家的后台分类里，明明白白标着“高价值易转化老年用户”——画像写的是“手里有拆迁补偿款、子女长期不在身边、对慢性疾病有强烈焦虑、容易被情感共鸣打动”。
这哪是随机刷到的直播啊。
这是拿着筛子，专门对着她的生活漏洞围猎。
现在的老年人权益保障，早就跳出了“赡养纠纷”的传统叙事，所有和新业态绑定的规则缝隙，最后都会变成砸向老人的小石子。之前我们翻《老年人权益保障法》，里面写的“禁止诱导、欺骗老年人消费”，大多是针对街头卖假保健品、假古董的老套路。但现在的套路早就换了：明着是你自主下单、自主刷礼物，平台连一点强买强卖的边都不沾，但是算法从一开始就给你量身定制了情绪钩子，连你什么时候会心软、什么时候会冲动消费，都给你算得明明白白。
连“刷脸”都在给老年人挖的软坑
你别觉得这是极端个案。
上周碰到71岁的李叔，他在小区门口的智能快递柜取包裹，被屏幕上弹的“刷脸取件减2块钱话费”的提示勾着，对着摄像头扫了脸。结果接下来的三个月，他天天接到周边三家养老公寓、五家老年旅行社的推销电话，对方连他上个月刚做了白内障手术、每天下午三点会去小区凉亭下棋的习惯都知道。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人脸信息、手机号、日常出行轨迹，是怎么从快递柜的系统流到那些推销商手里的。
老旧小区门口智能快递柜的刷脸识别摄像头特写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真的太常见了。上次在超市碰到个老爷子，为了减5块钱的鸡蛋钱，对着收银台的摄像头扫了脸，连个用户协议都没看——不是他不想看，是那协议字小的跟蚂蚁似的，凑到鼻子跟前都读不清，更别说让他理解“你点击同意就代表我们可以把你的生物识别信息共享给第三方合作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多针对老年群体的“数字便民”，本质是把信息获取的成本，全转嫁给了对数字逻辑毫无认知的老人。我们总说要帮老年人跨越数字鸿沟，但没人想过，很多所谓的“跨越”，其实是让老人在稀里糊涂的状态下，把自己的人脸、手机号、消费记录，全交到了根本不知道是谁的手里。这哪里是便民啊，这是给那些盯着老人钱包的商家，递了一把开门的钥匙。
法律的脚，得踩在老人真实的生活里
法律的脚，得踩在老人真实的生活里
陈阿姨最后能把钱要回来，其实费了挺大的劲。平台一开始咬死了“是成年人自主消费，我们不承担责任”，直到我们把那个直播间的用户标签记录、他们针对老年用户做的情绪诱导脚本全部摆到台面上，对方才松了口，退了八成的钱。
没人故意害她。
但所有的规则拼起来，就把她圈在了坑里。
以前大家聊老年人权益保障，总觉得就是“常回家看看”入法、子女要给赡养费这种事。但现在的问题早就变了：当算法开始精准围猎老人的情绪，当生物识别信息被当成可以倒卖的商品，当老人在数字世界里的每一次点击都可能被人算计，我们的法律如果还停在十年前的认知里，根本接不住这些新冒出来的冲突。
你想啊，现在浙江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试的规则就挺好：给老年用户做算法推荐的时候，必须关掉那些带“情绪诱导”属性的标签；针对60岁以上用户的直播消费，设置24小时的无理由冷静期，单笔消费超过200块，系统会自动给绑定的子女发个同步提醒；所有涉及老年用户的刷脸服务，必须有大字号的提示，明确告诉老人这些信息会被存在哪、谁能看到。
这才是真的保障。
不是写在政策报告里的空话，是真的蹲在老人的生活里，把那些坑一个一个填上。
上周我去陈阿姨家回访，她已经把之前那个养生直播间的关注取消了，现在跟着小区老年大学的短视频班学拍视频，账号名字叫“陈阿姨的记账本”，昨天发的第一条视频，是她算这个月的退休金要怎么分配，评论区有二十多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阿姨在搭话，说自己之前也碰到过一模一样的套路。
她跟我说，以前总觉得是自己老了、笨了，跟不上新东西才会被骗。现在才明白，不是她的问题，是那些人算准了她平时没人说话，才专门对着她的软处下套。
这话比多少法条都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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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从刷爆养老金的直播案，看正在重构的老年人权益保障新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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