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13 17:18:46 分类：案例研讨
上个月跟海事局的老周喝茶。他说碰到件邪门事。
浙江舟山外海，一艘国内企业的试验型无人集装箱货船，夜间合规锚泊，被一艘凌晨赶场收网的小渔轮撞了。渔轮船头破洞，半个钟头沉了，船长跳船的时候摔断了腿，渔获全没了。
现在两边扯了三个月，责任还没掰扯清楚。
没人掌舵的船，撞了算谁的？
舟山近海试航无人集装箱货船
说实话，我之前对海事碰撞责任的印象，还停留在老港片里，两艘货轮撞了，船东找律师扯航速、航道、信号灯的错，谁违章谁赔，明明白白。
这事不一样。
这艘无人船，船上连个活人都没有。全程是AI算法自动导航自动避障，后台远程只有一个值班人员，隔两小时看一次数据。碰撞发生的时候，信号刚好飘了两分钟，后台根本没反应过来。
渔轮船东喊冤：我走的是我跑了十年的航线，那无人船停的位置偏，灯光比普通船暗一半，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刹不住了！它连个瞭望的人都没有，就算我鸣笛它能听见吗？凭啥让我担全责？
无人船运营公司也委屈：我们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锚泊位置符合规定，灯光也是按要求开的，是渔轮凌晨超速，还没开AIS定位，我们的算法根本没识别到它！凭啥赖我们？
没人掌舵。撞了找谁？
传统海事碰撞责任规则建立的时候，谁能想到今天会有连船长都省了的船？对吧。
老规则套新事物，拧巴在哪？
海事船舶碰撞事故责任认定现场
现在我们说海事碰撞，核心还是过错责任原则——你有错，你担责。放到无人船这里，“过错”两个字一下子就拧巴了。
算法没识别出渔轮，是算法的错？那算法是谁写的？算法提供商要不要担责？运营公司明知道算法识别有误差，为啥还要放去试航？那远程值班的人两小时看一次数据，算不算失职？
要是信号中断是因为卫星服务商掉了链子，那卫星服务商算不算有错？
去年荷兰出过一起类似的案子，试验无人船撞了私人游艇，最后法院判运营公司担七成责任，理由是你搞新技术你就要承担更多风险。可放到我们这个案子里，一方是身家百万的科技公司，一方是一家老小靠船吃饭的渔民，真按这个逻辑判，渔民赔不起，不判科技公司赔，科技公司又喊冤。
不过话说回来，连路上的自动驾驶汽车责任都没扯清楚呢，何况飘在茫茫大海上的船？信号能飘，航线能偏，连人都不在船上，哪有那么现成的规则给你用？
连路上的事都没整明白，海上的新玩法就来了！
现在国内光做民用无人船的企业就有小一百家，拉货的、测绘的、养殖巡逻的，什么都有，再过三五年，珠三角长三角的近海，说不定跑的一半小船都是无人的。这事躲不掉的。
撞出来的新规则，得踩着普通人的需求走
撞出来的新规则，得踩着普通人的需求走
我最近刷到不少法学圈的讨论，有人说要给无人船强制上责任险，不管谁的错，先赔了再说，风险让运营方和保险公司摊，毕竟你玩新技术，就得承担新技术的成本。这个说法其实挺实在的。
也有人说，必须要求所有无人船留24小时远程值守，出了事直接找运营方，省得扯来扯去找不到责任主体。
也有人说要把算法列为责任主体……扯淡呢，算法又没开户头，又没法出庭，最后责任还不是落到人头上？
我翻到这次舟山案子的调解记录，其实挺有意思的。最后海事这边劝了半个月，无人船公司出了七成的医药费和渔船损失，渔轮船东认了自己超速未开定位的错，各让一步，结了。
可调解是调解，抹稀泥是抹稀泥。下次再撞呢？下次撞的是客轮，死了人呢？总不能次次都靠各让一步吧。
法律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等新事物找上门的。你看当年汽车刚出来，撞了马车，法官也是按马车撞马车的规则判，判多了，才慢慢长出新的交通规则。现在无人船撞了渔轮，不就是这么回事？
每一次碰撞，其实都是撞开旧规则的口子，大家摸着石头把新规则填上。不用什么高大上的理论，就解决眼前这个人的医药费，眼前这个船东的吃饭钱，规则就长出来了。
老周上周给我发消息，说又有一艘新的无人船要进港试航了。他说现在他每次审批，都要额外多问三句话：应急值守留了几个人？灯光够不够？保险买了吗？
他说，多做点准备，总比撞了之后再扯海事碰撞责任强。
这话，比任何法学论文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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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无人货船闯入近海：海事碰撞责任，这次撞到了法律空白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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