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盒堆到第三层的时候,我还在改第七版遗嘱的补充协议。当事人微信语音方阵又来了,六十秒一条,连续十七条。我摁掉,她又发来一条:’小武啊,我妈那个遗嘱,就按上次说的,加个可字,没问题吧?’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可’字,血压直接飙到一百八。
说实话,干法务这行,最怕的不是法条难背,是当事人觉得‘差不多就行’。尤其是遗嘱。这东西,人活着的时候没人当回事,人一走,全家能打成乌眼鸡。而遗嘱效力,就是那个一票否决的开关。形式不对,内容再合理,也是废纸一张。
一、打印遗嘱:那个‘可’字,让三套房归了国家
先说我手上这个案子。老太太生前打印了一份遗嘱,三套房子留给小儿子。遗嘱最后一页写着:’以上内容经我确认,可执行。’ 然后签了名,写了日期:2023年5月。问题来了——没有写‘日’。
民法典第1136条:打印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遗嘱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少一个‘日’,法院就敢判无效。更别说,她的见证人只有一个,还是楼下修鞋的。另一个呢?她说‘当时老王在,但他没签’。老王是谁?老王的儿子是继承人之一。
打印遗嘱,每页都要签名,年月日一个都不能少。见证人必须两个,且不能有利害关系。
那个‘可’字更麻烦。’可执行’,是‘可以执行’还是‘能够执行’?意思模糊。遗嘱内容必须明确具体,不能有歧义。最后法院认定遗嘱无效,三套房子按法定继承分了。老太太如果知道,估计能从棺材里坐起来。

二、录音录像遗嘱:你录了个寂寞
还有一次,当事人半夜十二点给我发来一段视频。老爷子对着镜头说:’我死后,存款给大女儿,房子给二儿子。’ 视频里就他一个人。我问:’见证人呢?’ 当事人说:’要啥见证人?我爸自己说的还不算数?’
民法典第1137条:录音录像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录音录像中记录其姓名或者肖像,以及年、月、日。你一个人对着手机哔哔,那叫自拍,不叫遗嘱。
更绝的是,有人找了两个见证人,但录像里见证人只露了半张脸,也没报名字。法官问:’这俩人是谁?’ 当事人说:’我表姐和表姐夫。’ 表姐是继承人吗?不是。但表姐夫是继承人的债务人。利害关系,无效。
录音录像遗嘱,必须有两个见证人出镜,并记录姓名或肖像和日期。别找亲戚,别找有经济往来的人。

三、见证人:你找的是邻居还是仇人?

见证人这个角色,看起来简单,其实雷最多。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继承人、受遗赠人、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见证人。
什么叫‘利害关系’?我经手过一个案子:老人让楼下水果店老板当见证人。老板跟继承人——老人的儿子——有借贷关系,儿子欠老板三万块。法院认定这是利害关系,见证无效。水果店老板冤不冤?冤。但法律就这么定的。
所以,找见证人,最好找社区居委会的人、律师、公证员。别图省事找邻居,邻居可能跟你有仇,或者跟你儿子有交情。到时候法庭上,人家一句‘他欠我钱’,遗嘱就悬了。
还有口头遗嘱。只有在危急情况下才能立,而且要有两个见证人。危急情况消除后,如果还能用书面形式立遗嘱,口头遗嘱就失效。很多人以为临终前说一句就行,其实风险极大。我见过一个案子,老人车祸送医,弥留之际说‘房子给老婆’,两个护士在场。但后来抢救过来了,又活了三个月。那口头遗嘱?无效。因为危急情况消除了,他没再立书面遗嘱。最后按法定继承,老婆只分到一半。
四、自书遗嘱:最安全也最容易翻车
自书遗嘱,自己亲笔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看起来简单吧?但翻车的不要太多。
有人用电脑打出来,然后签个名,以为这就是自书遗嘱。错。那是打印遗嘱,需要两个见证人。你一个人签,无效。还有人让老婆代笔,自己签个名。那叫代书遗嘱,也需要两个见证人,而且代书人不能是继承人。你老婆是继承人,无效。
自书遗嘱必须全文亲笔书写,不能打印,不能代笔。签名和日期,一个都不能少。
我见过最离谱的,是老人用铅笔写的遗嘱。铅笔字容易模糊,而且鉴定起来麻烦。法院最后没认。还有用圆珠笔的,时间久了洇墨。所以,用黑色签字笔,老老实实写。
回到开头那个‘可’字。当事人母亲自己写的遗嘱,最后一句:’我的房子可给儿子。’ 这个‘可’字,是‘可以’还是‘可给’?如果是‘可以给’,那是一种允许,不是明确遗赠。如果是‘可给’,那是口语,意思还是给。但法官不这么看。法官说:’可字表示一种可能性,不是确定性。’ 结果,房子按法定继承分了。
当事人半夜给我发语音,带着哭腔:’小武,我妈明明就是这个意思啊!’ 我能说什么?我只能说:’姐,这个真不行。法条就那么写的。’ 然后我删掉了对话框里打了又删的那句‘我帮你想想办法’。
说实话,遗嘱效力这事,形式要件大于天。别等到人没了,才在法庭上撕。那时候,亲情在利益面前,薄得像一张打印纸。
最后说一句:如果你要立遗嘱,找律师,找公证处。别自己瞎折腾。省那点钱,最后可能赔进去一套房。
好了,不说了。老板在群里@我,问那个遗嘱条款没问题吧。我看了眼,没问题——才怪。我得去改第八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