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网络暴力的法律边界——以网络交易为切入视角

网络暴力这个词,谁都不陌生。但要问一句——法律上到底怎么定性?很多人答不上来。

我做民商事诉讼这些年,有个感受越来越明显:咨询网络侵权的人,多了。有问被人骂了能不能告的,也有问自己发了个帖子会不会被告的。问法五花八门,但归结起来,都是在问同一件事——言论的边界到底在哪。

法律精准画像:网络暴力在法律上是什么?

从民商事法律的角度看,网络暴力不是一个独立的法律概念。它更像一个筐,里面装了名誉权侵权、隐私权侵权、个人信息侵权等一系列具体的行为类型。

《民法典》第1024条写得很清楚: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这是最直接的依据。第990条把名誉权归入人格权的范畴。第1194条则专门规定了网络侵权的基本规则——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保护的法益是什么?是人格尊严。这是民法典人格权编最核心的价值取向。但问题在于,名誉权保护和言论自由之间,天然存在张力。一个人说了一句话,到底是在行使表达权,还是在侵犯别人的名誉?这个边界,法律给的不是一把尺子,而是一组判断标准。

权利义务的不对称体现在哪?主要体现在网络环境的特殊性上。网络发言的成本极低,但损害后果的扩散速度极快。注册一个账号只需要几分钟,但一条诽谤信息的传播可以在几小时内覆盖数十万人。这种不对称,是网络暴力治理的核心难题。

网络平台评论传播范围对比示意图
网络平台评论传播范围对比示意图

情景对比:合法与违法之间,差了什么?

情景对比:合法与违法之间,差了什么?
情景对比:合法与违法之间,差了什么?

先说第一组对比。

模式A——合法。一个消费者在电商平台上买了东西,收到货觉得质量不行,写了一条差评。措辞比较直接,但没有捏造事实,也没有使用侮辱性词汇。这条评价,在法律上属于对自身交易体验的真实陈述,不构成侵权。哪怕商家看了很生气,也不能主张名誉权受损。

模式B——违法或者至少高风险。同一个人,因为退款纠纷心里不爽,在多个平台发帖,说这家店卖假货、老板是小偷,但没有证据支持。这就麻烦了。捏造事实加上公开传播,两条都踩线。《民法典》第1024条说的侮辱、诽谤,指的就是这种行为。轻则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重则可能触及《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2条甚至《刑法》第246条。

这两种模式的差别,不在于表达情绪的强度,而在于陈述内容是否具有事实依据。

再看第二组对比。这组更有意思——两种都不违法,但责任可能不一样。

模式C——低风险。消费者在电商平台的评价区内,对某次交易发表了详细的负面评价,内容基于真实经历。评价区是封闭的交易场景,看到的人主要是正在浏览该商品的潜在买家。

模式D——高风险。同一个消费者,在评价区之外,把这条评价截图发到了自己的多个社交平台账号上,配文这家店千万别买。内容不变,但传播范围从商品评价区扩展到了公开社交网络。

都不违法。但D的传播范围、影响面、损害后果的可预见性,都和C不在一个量级。法律上,这会直接影响过错程度的认定和损害赔偿的计算。注意义务的强度,是随着传播能力的扩大而提高的。

这两组对比,指向同一个关键区分变量——传播范围与主体影响力的叠加效应。

资料观察:数字背后的趋势

资料观察:数字背后的趋势
资料观察:数字背后的趋势

关于网络暴力的统计数据,说实话,公开的汇总性资料不算多。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第52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2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达10.67亿,互联网普及率达75.6%。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绝大多数人都在网上说话,也都在被网上说的话影响。

更值得关注的是涉网络侵权案件的变化。据中国司法大数据研究院发布的涉网络侵权专题报告,2017年至2021年间,全国法院受理的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案件数量呈持续上升态势。虽然报告没有给出精确到每年的具体数字,但趋势是明确的。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维度是立法层面的反应。2020年颁布的《民法典》在人格权编中专门规定了名誉权和荣誉权,其中第1024条到第1029条,用了六个条文来构建名誉权保护的规则体系。立法理由书中提到,这一部分的立法目的,是回应网络环境下人格权保护面临的新挑战。

权威学者通说方面,王利明教授在关于人格权编的论述中指出,网络空间中的名誉权保护,需要在言论自由和人格尊严之间寻求平衡,而这种平衡的实现,依赖于对具体行为场景的细致分析。

这些资料指向一个共同的判断——网络暴力的法律治理,正在从原则性宣示转向精细化规则。

三阶建议:怎么做才靠谱?

事前。在发布任何可能涉及他人评价的内容之前,做一次自我评估。具体来说,发布前花五分钟,把要发的内容读一遍,问自己三个问题:有事实依据吗?措辞有没有过度?传播范围可控吗?评估完之后,把原始素材截图保存。这一步看着简单,但真到了争议阶段,这些截图就是判断当时怎么想的重要依据。

网络侵权证据保全公证操作流程图
网络侵权证据保全公证操作流程图

事中。如果发现有人发布了针对自己的侵权内容,在发现后的24小时内,通过平台的投诉渠道提交书面投诉。投诉的时候,写清楚具体哪一条内容、为什么构成侵权、要求什么处理方式。提交之后,保留投诉回执编号和平台的反馈记录。时间节点很重要,因为平台是否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直接影响后续责任的分配。

事后。如果争议已经发生,不管是通过协商解决还是进入诉讼程序,及时固定证据。具体来说,在争议发生的72小时内,通过公证处或者符合法律规定的电子存证平台,对侵权内容进行保全。保全之后,拿到存证证书,保管好。网络上的内容随时可能被删除,没有及时保全,后面举证会很被动。

网络暴力的核心问题,从来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人的问题。法律能做的,是划出底线。底线之上的空间,靠的是每个人的自觉。

说到底,网络暴力这个词本身,其实已经说明了很多——暴力发生在网络上,但它造成的伤害,从来都是真实的。

本内容仅供法律信息参考,不构成委托关系,不构成对裁判结果的任何形式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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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浅析网络暴力的法律边界——以网络交易为切入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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