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暴防范:基于2021-2023年裁判文书的实证观察

很多人对家暴的认知,从一开始就偏了

说实话,我在南京做了快十年民商案子,接触的家暴相关咨询不下三十个。很多人对家暴的认知还停留在“必须被打得鼻青脸肿才算数”的阶段,却不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第二条早就明确,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都属于家暴。

这不是什么模糊的概念。法律从一开始就把保护的法益落在了人的人格尊严和人身安全上,没有给任何“情绪激动可以免责”的空间,权利义务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施暴方没有任何资格对他人的人身自由、精神状态指手画脚,受害者也不需要等到被打到轻伤二级,才能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反家庭暴力法第二条条文释义示意图
反家庭暴力法第二条条文释义示意图

我见过两组完全不同的维权路径。第一组里,2022年南京的一个同居女生,和男友吵架时被推搡撞到墙角,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对方道歉,而是立刻走到小区监控下面打110,配合民警做笔录,拍了额角的淤青照,一周就拿到了人身安全保护令,顺利搬离了出租屋。同一时期的另一个案子里,男生每次吵架就堵在门口不让女生出门,放话说“你敢走我就去你老家找你爸妈”,持续了两个多月,女生一直觉得是对方太在乎自己,直到被打了两个耳光才报警,因为之前的恐吓、限制自由都没留证据,最后法院只支持了最近一次肢体冲突的保护申请,没认定之前的长期精神暴力。

还有一组对比,其实都不违法,但风险天差地别。低风险的情况是情侣吵架,双方都提高音量把不满说透,吵累了各自回房间冷静,不翻旧账,不拿对方的软肋说事,哪怕声音再大,也不会越界。高风险的情况是吵架时反复拿对方的隐私、工作、家人当话柄,说“你不听我的,我就把你之前的糗事告诉你同事”,虽然没动手,也没直接的殴打行为,但这种语言施压已经形成了可感知的威慑,很容易在短时间内升级成肢体冲突。

这里的核心区分变量,就是是否存在指向特定个体的、可感知的强制威慑效果。没有这个效果的,再大的争吵也是普通矛盾;有这个效果的,哪怕没动手,也已经踩了家暴的红线。

别拿“家务事”当挡箭牌,数据从来不说谎

真的。

别总觉得家暴是离自己很远的事。中国裁判文书网2021-2023年公开的涉人身安全保护令的裁判文书一共12749份,其中82%的申请人是女性,67%的案件里,施暴方都有3次以上的同类暴力记录,83%的受害者都是在第5次甚至更晚的暴力事件发生后,才选择报警或者求助。

2021-2023年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性别占比统计图
2021-2023年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性别占比统计图

我去年(2024年)接过一个杭州的远程咨询,当事人和丈夫结婚3年,丈夫每次吵架就把她锁在阳台3-4个小时,没收她的手机。她一开始总觉得是丈夫情绪上来了,过一会就会开门,直到有一次丈夫把她的工作电脑砸了,她才趁对方不注意跑到楼下保安室报警。最后法院因为有小区监控拍到她被锁在阳台的画面、她自己录的每次被锁时的语音记录,支持了她的保护令申请,裁定丈夫禁止在100米范围内接近她、她的住所和工作单位。

真遇到事的时候,别光哭,做这三件事就行

没人会救你。

你得自己先站出来。

确定长期共同居住关系的首日,把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常用银行卡复印件、一套换洗衣物打包成应急包,放在步行10分钟可达的信任亲友家,存放当天拍好包内物品清单、存放位置的定位截图,加密同步到自己的私人云盘,每3个月更新一次包内的应急联系卡片,写上辖区派出所电话、社区妇联的联系方式。

暴力发生时不要硬刚,第一时间走到有公共监控覆盖的区域,比如小区正门、连锁便利店门口,拨110时不要只说“我和人吵架了”,要明确表述“我正在被人殴打/恐吓,人身安全受到现实威胁”,出警后主动要求民警制作询问笔录,在派出所值班室拍摄带系统时间水印的伤情照片,别自己在卧室里随便拍。

拿到接报案回执后的24小时内,带着盖了派出所公章的回执、带时间水印的伤情照片、所有留存的聊天威胁记录,到管辖法院的立案窗口提交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提交的时候要求法院出具材料接收清单,留存好自己的那份。别等对方写保证书,别等对方说“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家暴从来不是“脾气不好”的家务事,所有家暴防范的核心,从来不是等施暴者良心发现,而是把所有可感知的侵害,转化为能被法律采信的固定证据。

本内容仅供法律信息参考,不构成委托关系,不构成对裁判结果的任何形式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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