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位堆着半人高卷宗的熬夜人:我经手的人身损害赔偿里藏着的3个扎心坑

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把摊在桌面上的黄焖鸡米饭外卖盒往旁边扒了半寸——盒盖上凝的油滴已经在打印纸上洇出个半透明的圆印。微信弹了条新消息,是上周在商场电梯口摔了的张姐发的,上来就是个五十九秒的语音方阵。 没敢点。 桌上压着的那份刚打印到一半的人身损害赔偿判决书,还卡在打印机出纸口的位置,纸边卷得像被猫挠过。保温杯里的枸杞早就泡烂了,倒出来的水温温的,带着点放久了的涩味,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差点皱起脸。

你以为摔了就全算对方的账?太天真了

张姐的事我跑了三趟商场。 第一次去调监控,保洁刚拖完三楼的连廊,地面水迹还没干,黄底黑字的警示牌斜斜靠在离电梯口三步远的柱子边,张姐当时正低着头刷短视频,脚踩在水迹上滑出去半米,腰直接磕在了台阶棱上。 我当时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差点把嘴里的枸杞茶喷出来——那警示牌离她的鞋尖才三十公分,但凡她抬个头,都不至于直接摔下去。 商场请的律师是个戴细框眼镜的男的,见面第一句话就提过失相抵规则:张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走路时未尽到基本的观察注意义务,对自身损伤存在明显过错,不能让商场承担全部责任。
商场湿滑区域小心地滑警示牌实拍图
商场湿滑区域小心地滑警示牌实拍图
我当时坐在商场的会议室里,手里攥着张姐给我带的煮鸡蛋,听完这话半天没说话。 回来给张姐打电话的时候,她在那头声音一下就提上来了:”凭啥啊?他们拖的地没干,连个警示牌都摆不对位置,我一个天天要去接孙子的老太太,难不成走路还要盯着脚底下每一寸啊?” 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那句”姐,这个真不行”打了三回,最后还是按了发送。 最后责任划分谈下来,商场担七成,张姐自己担三成。算下来的赔偿款比她一开始预期的少了快两万。她在电话里叹口气,说行吧,我也知道你尽力了。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十分钟呆,老板在工作群里@我,问”这个案子的责任比例跟对方谈妥没”。我当时连着三天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看到消息的时候太阳穴突突跳,手都有点抖。

最容易被漏算的那笔钱,比医疗费还能磨人

上个月碰到个更冤的。 骑电动车被私家车蹭了,手腕摔成粉碎性骨折,打了整整三个月石膏。对方的保险公司找他谈和解的时候,算出来的数是:医药费全报,再给两千块营养费,一次性了结。 他当时觉得挺划算,揣着拟好的和解协议就来律所找我,说让我帮他把把关。 我翻完他的病历,看到医生写的”建议休息四个月,期间需一人全程陪护”,我问他,这四个月是谁在家照顾你? 他说他老婆,之前在别人家做家政,每个月固定八千块工资,为了照顾他,跟雇主请了长假,这四个月一分钱收入都没有。 我当时抬头看他,说你知道这笔钱是可以算进赔偿里的吧? 他愣了,眨着眼睛说:”啊?自己家人照顾还要算钱啊?我以为都是自己家里的事,哪好意思跟对方要。” 真的。 太多人算人身损害赔偿的时候,眼睛只盯着医药费、自己的误工费,完全忘了陪护的人也是有实际损失的。保险公司的人算的时候,根本不会主动提护理费的计算标准——能少算就少算,能漏就漏,反正你自己想不起来,这笔钱就直接省下来了。
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明细手写草稿
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明细手写草稿
我当时拿了张A4纸,趴在桌上给他算:他老婆的误工损失按实际收入算,四个月就是三万二,再加营养费、往返医院的交通费、他自己四个月的误工费,最后算下来的总金额,比保险公司一开始报的数多了快五万。 他当时眼睛都亮了,说我之前真的以为拿那两千块就顶天了。 我翻了个白眼,把算好的明细推到他面前。垃圾桶里堆着上周点的小龙虾尾壳,都快溢出来了,我凑过去把垃圾桶按下去,纸壳发出哗啦的声响。

最让人血压飙高的和解条款,藏在你看不见的字缝里

最让人血压飙高的和解条款,藏在你看不见的字缝里
最让人血压飙高的和解条款,藏在你看不见的字缝里
干这行久了,对那种”藏在字缝里的坑”特别敏感。 上周跟一个企业客户谈人身损害赔偿的和解协议,前前后后改了七版。前六版我逐字逐句核对过,标点符号都没放过,结果第七版对方发过来的修改稿,我凌晨两点翻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被我差点漏过去的字。 本来的条款是”甲方需于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支付全部赔偿款”。 对方悄咪咪改了一个字,变成”甲方可于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支付全部赔偿款”。 就一个”可”字。 意思全变了。 “需”是必须到点付钱,晚一天算违约。”可”是甲方有选择的权利,我可以15天付,也可以拖半年、拖一年,只要我想付,就不算违约。 我当时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标成红色的字,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突然想起老板下午在群里@我,问”这个条款没问题吧”,我当时忙着给另一个当事人回消息,随便扫了两眼就回了”没问题”——要是我没在凌晨翻到这个字,等协议签下去,后面对方拖着不付钱,当事人闹起来,最后锅还是要我背。 说真的,太多人签和解协议的时候,连三行字都没看完,就急着签字按手印,觉得”白纸黑字的,还能有假”。等过了几个月对方不付钱,拿着协议来找我,我逐字给他指那个藏在中间的”可”字的时候,他拍着大腿骂,说我当时签字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我以为就是按时给的意思。 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 打印机终于不卡纸了,张姐的那个五十九秒语音我还是没敢点。窗外的CBD楼下,24小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刚跑完最后一单的外卖员正蹲在台阶上啃包子,风把他的头盔吹得晃了晃。 我把那份改好的和解协议存进文件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早就没味道了,温温的,像熬了太久的人,连情绪都磨得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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