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0 18:25:54 分类：法理精研
昨晚改到三点的那版算法服务协议，今早甲方回了个带‘可’字的修改批注，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十分钟，把手里的枸杞水喝出了中药味。工位上的黄焖鸡外卖盒还没扔，油在盒底凝了层半透明的印子，旁边堆的三摞卷宗最上面那本，是去年跑了三趟法院的算法侵权案，封皮的边角已经被翻得卷起来。
那个多出来的”可”字，值多少钱？
之前的条款我写的明明白白——平台对算法推荐内容的合规性承担全部责任。甲方的修改批注就改了一个字，在”对”前面加了个”可”，变成”平台可对算法推荐内容的合规性承担责任”。
我当时手指都按到拨号键了，想直接问对接的运营是不是小学没毕业，看不懂合同条款。突然想起上周她半夜十二点给我发的六条六十秒语音方阵，说”姐你就通融下，我们老板不懂这些，就是想留个弹性空间”，又把电话按灭了。
合同批注修改痕迹 红笔圈出单字对比
真不是我小题大做。去年那个堆在工位最下面的卷宗，就是栽在类似的字上。那家做算法推荐的平台，当初跟入驻商家签的协议里，写着”平台会对算法分配的流量公平性负责”，哦不对，是”平台可对算法分配的流量公平性负责”。最后有个商家被算法恶意降权，三个月没拿到一分流量，把平台告了，法院开庭的时候，法官拿着那个字问，”这个‘可’是什么意思？是可以负责，还是必须负责？”
平台的律师当时支支吾吾，说这是笔误。
哪有那么多笔误。
二十七天的举证期。跑了三趟法院。脚都磨出泡。最后判下来，平台因为条款约定不明，要赔商家27万的流量损失。我当时整理证据卷的时候，把那个字用红笔圈了三圈，现在那个圈还在卷宗上，像个瞪着人的眼睛。
你算的不是算法，是员工的考勤命
上周HR抱着电脑挤到我工位旁边，说要上一套新的内部算法系统，能自动识别员工的离岗时长、屏幕停留内容、甚至工位上的社交频次，自动生成绩效扣减清单，算下来能省30%的人力成本。
她把方案推给我的时候，我差点把嘴里的枸杞喷在封面上——那封面印着亮闪闪的”AI赋能人力管理”，字大得晃眼睛。
企业员工绩效算法模型合规审查清单
我翻了三页，看到里面写着”算法可自动判定员工摸鱼行为，无需人工复核即可扣减绩效”。
说实话，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想笑。
之前有个同行接的合规案子，就是帮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同类的算法考勤系统。最后有个员工连续加班三个月，某天早上上厕所多待了两分钟，被算法判定为离岗摸鱼，扣了五百块绩效，整个部门的人集体仲裁。法院最后判公司全额退还扣的工资，还要给每个员工赔两百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很简单，你用算法当管理工具，总得先告诉员工这个算法是怎么算的，判定标准是什么，不能拿个黑箱随便扣人钱。
我刚把这个案例发给HR，老板就在公司大群里@我，”那个算法系统的合规没问题吧？下周就要上线了。”
我盯着对话框看了五分钟，打了又删，本来想写”姐，这个真不行”，最后敲出来的是”我这边再核对下相关规定，下午给您反馈”。
哪有什么没问题。都是埋的雷。
别拿”算法黑箱”当挡箭牌
昨天下午接了个当事人，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攥着皱巴巴的后台截图，坐我对面的时候手都在抖。她说自己拍了三个月的流浪猫视频，攒了十万粉，本来谈好了一个宠物粮的广告，结果账号突然被限流，发的视频播放量连一百都不到，广告商那边要她赔两万块的违约金。
她找平台客服问了三次，每次得到的答复都一样：”这是算法自动判定的结果，属于算法黑箱，我们人工干预不了，也没法给你解释具体原因。”
算法推荐服务用户申诉流程示意图
我翻了翻桌上的《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里面写的清清楚楚：算法推荐服务提供者要公示算法的基本原理、目的意图，还要给用户提供便捷的申诉渠道。
真的，我当时看着小姑娘红的眼睛，突然就想起上周我加班到十点打不到车的事。平台给我派的司机一接通就说，”系统说你这单跟我顺路，我也没办法，你要是取消的话要扣我服务分”。我当时站在写字楼门口，风刮得脸疼，突然就明白什么叫算法黑箱——你设计出来的东西，转头就变成了挡在你和用户之间的墙，你躲在墙后面，说”这不是我干的，是算法干的”。
之前有个同类的案子，平台也是拿算法黑箱当理由，说自己没法解释为什么给那个用户降权。最后法院判的很直接：你作为算法的运营方，是最清楚这个算法怎么跑的人，你不能把自己设计的黑箱当免责的理由。你得拿出证据证明你的算法没有歧视，没有随意判定用户的账号状态，不然就得承担责任。
刚才打印机终于不卡纸了，吐出来半份漏了条款的判决书，我捡起来看了两眼，是去年那个”可”字案子的终审判决。微信弹出来十七条未读，有甲方的第七版修改意见，有HR催我反馈合规意见，还有那个小姑娘发的六十秒语音，说她今天在楼下喂猫的时候，拍了个新视频。
保温杯里的枸杞真的泡烂了，浮在水面上像一层碎渣。
算法治理？哪是什么写在报告里的高大上术语啊。
就是你改合同的时候别放过那个多出来的字。别帮着公司把算员工的工具包装成合规的系统。别让平台拿黑箱当挡箭牌。
哦对，老板又在群里@我了，问那个算法治理的合规报告写完没。我盯着屏幕，把刚才写的那句”算法治理是平台的法定义务”全删了，改成”相关风险已做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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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算法治理不是互联网公司的合规KPI：我在CBD法务工位踩过的三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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