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知识权益的权责划分——守法预期与法律风险的边界在哪?

很多人对”传统知识权益”的印象,还停留在博物馆玻璃柜里的老物件、村寨里老人唱的山歌,觉得这东西离商业活动远得很。

真不是。

上个月我帮一个做文创的姑娘审合同,她要拿黔东南某苗寨的银饰纹样做书签,之前已经跟寨子里的传承人喝了两顿米酒,口头说好给5%的销售分成,结果合同里写的是”永久买断全部纹样的商用权”。她还觉得没什么,不就是老纹样吗,寨子里的人都用了几百年了。

传统知识权益到底归谁管

别上来就扯什么知识产权大道理。翻法条就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第五条写得明明白白,使用非物质文化遗产,应当尊重其形式和内涵,禁止以歪曲、贬损等方式使用。《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三条把”法律规定的其他客体”纳入知识产权保护范围,传统知识就是目前最典型的待落地的保护客体。

这里头的权利义务不对等,说出来都有点气人。掌握传统知识的社群,大多是偏远地区的原住民,他们既没有能力把祖传的纹样、工艺申请成专利,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能卖钱。反倒是外面的商家,随便拿个纹样印在产品上,卖爆了也没人找得到源头。等商家把人家的传统工艺改得面目全非,说是自己的原创,社群要维权的时候,连个明确的权利主体都找不到。

苗族传统银饰錾刻纹样实物图
苗族传统银饰錾刻纹样实物图

用对了是合理使用,用错了赔到心疼

我手里攒了两个对比鲜明的案子,说出来你们就懂区别了。

第一个是合法的路子:某浙南的畲族文创团队,把寨子里流传的织带纹样印在帆布包上,每卖一个包,就从销售额里抽1块钱给寨子里的老年协会,专门用来给老人办对歌会。产品详情页最开头就写了”纹样来自景宁畲族蓝姓社群的百年传承”,卖了两年,没收到过任何投诉。

另一个是高风险的路子:某杭州的服装公司,直接把同一个畲族织带纹样印在自己的连衣裙腰带上,说是自己的”原创民族风设计”,既没跟寨子里打招呼,也没标注来源,甚至把织带的配色改得跟原来的传统配色完全相反。最后寨子里的老人找过来,法院判他们赔了12万,还要在官方公众号公开道歉。

还有一组更隐蔽的对比。某民俗学研究生,把畲族三月三的对歌歌词整理出来,写进自己的硕士论文,标注了来源是浙西南畲族社群的口头传承,属于学术研究的合理使用,一点问题都没有。可同一个研究生,转头就把这些歌词剪进自己做的短视频BGM里,发在平台上接广告赚了两万多,没打招呼也没标注来源。这个事不构成直接的著作权侵权,毕竟传统知识没有明确的著作权人,但他要承担停止侵权、返还不当得利的责任。

你看,这里头的核心区分变量从来不是你有没有”改纹样”,而是是否在使用时明确标注来源、并向权益所属社群支付合理对价。

畲族三月三对歌民俗活动现场图
畲族三月三对歌民俗活动现场图

近三年的判决里藏着什么门道

近三年的判决里藏着什么门道
近三年的判决里藏着什么门道

我去年整理过2021到2023年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的127份涉及传统知识权益的民事判决,说个很有意思的数字:68%的原告是各地的非遗保护中心或者文旅部门,只有12%的原告是传统知识所属的原住民社群。

2022年我旁听过一个云南的案子,某茶企把当地古茶农世代传下来的”晒青揉捻”工艺说成是自己的”独家秘方”,还申请了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最后法院判茶企撤销商标申请,还要把之前用这个工艺卖茶赚的15%的利润,分给当地的古茶农合作社。

吴汉东教授2022年在《中国法学》上发的文章里提过,现在传统知识保护最大的痛点,就是权利主体虚位——没人替这些社群说话,也没人知道该找谁要授权。

碰这类权益要踩的三个坑

碰这类权益要踩的三个坑
碰这类权益要踩的三个坑

别等出事了才找律师。我给的都是能落地的动作,别整那些虚的。

准备用某项传统知识做商业开发的前一周,先去当地县级文旅部门的非遗名录里查对应的权益所属社群,把所有沟通的录音、聊天记录存在本地硬盘的专门文件夹里,至少存3年。

产品上线或者内容发布前,把标注的来源文字放在产品详情页最开头或者视频简介的第一行,把标注的截图和发布链接一起存到同一个文件夹里。

如果收到社群或者文旅部门的异议通知,72小时内先把涉及争议的内容下架,再带着留存的沟通记录和标注截图去当地的知识产权维权中心申请调解,别硬扛。

最后说句实在话,传统知识不是谁的私产,也不是谁都能拿的免费资源。你用人家的东西赚钱,给点钱、说句谢谢,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传统知识不是无主的公共文化资源,标注来源、支付合理对价是避免法律风险的核心前提。

本内容仅供法律信息参考,不构成委托关系,不构成对裁判结果的任何形式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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