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老茶摊,塑料凳晒了一上午,坐下去还带着温乎气。我刚抿了一口绿茶,就看见小区门口开小卖部的张阿姨,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纸,挪着小碎步过来了。
纸摊开在木桌上,最上面那张是半张被揉得发皱的微信转账截图,边缘还沾了一点小卖部的酱油印。她开口的时候嗓子哑的:“武律师,你帮我看看,我家磊子那一百万,还能追回来多少?”
茶摊上来的皱巴巴收据
王磊是张阿姨的独生子,在郊区开了个不到二十人的小五金加工厂,做的都是给大厂配套的小活,赚的都是辛苦钱。去年年底,他谈成了一笔八十万的订单,对方说要走线上签约流程,发了个链接过来,说签完就打预付款。
王磊那阵子天天泡在车间赶货,哪想那么多。对方连之前谈的模具尺寸都报的分毫不差,哪能是骗子?他点进去,按着要求填了营业执照编号、对公账户信息,甚至为了证明是本人,还拍了营业执照正本发过去。
不到半个小时,银行的短信就炸了。账户里刚进来的一百万客户预付款,一分没剩,全转出去了。
那钱是什么钱?是二十多个工人干了一整年的年终奖,是开春要进的原材料款,是王磊去年贷款买设备的月供啊!

报警,录笔录,冻账户,折腾了半个多月,只冻回来不到三十万。剩下的七十多万,早就被骗子拆分转到几十个不同的账户,转出去境外了。
张阿姨说着,掏出皱巴巴的一叠收据,都是工人预支工资的条子,一张一张捋平的时候,手指都在抖。我看着那带酱油印的截图,没说什么客套话,先给她递了一杯凉白开。
谁都觉得“网络安全轮不到我”
说实话,这些年我在茶摊听过太多类似的事。不是只有大厂才会碰到网络安全问题,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开小厂的、开餐馆的、跑网约车的,碰到的坑一点不少。
出事之后我问过王磊,你就没点防范意识?他说,网络安全那不是大公司、互联网企业才要防的吗?我一个开小五金厂的,穷得叮当响,黑客盯着我干啥?
这话耳熟吧?我前阵子听楼下开火锅店的李哥说,他美团店铺的后台密码,随便给来帮他做活动的兼职运营,结果人家卷走了他账户里两万多的营业额,走了之后才发现,连点评的账号都给绑到人家微信上去了。
还有小区里刚上大学的小姑娘,找网上的兼职刷单,第一天赚了二十块,第二天把自己学费八万全投进去,没了。这不都是网络安全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骗子能精准找到王磊,还能说出他谈订单的所有细节,本身就说明,咱们的信息早就不知道漏到哪去了。谈业务留的名片,网上填的企业信息,甚至朋友圈发的工厂车间照片,都能被骗子扒出来拼成完整的画像。你不把网络安全当回事,骗子可把你当回事。
王磊的手机密码是123456,对公账户的网银密码也是用了五六年没换,业务员的QQ号随便借人登,这些习惯说出去谁都觉得是小事,出事了就是塌天的大事。
法律走过门槛的时候留的提醒

后来这个案子,我们除了追赃,还把提供那个钓鱼链接域名的网络服务商给告了。
很多人不懂,告服务商干嘛?《网络安全法》明确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必须对自己平台上注册的域名和内容进行审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就要承担侵权责任。那个服务商,收钱就给人解析域名,连对方的营业执照、真实身份都没审核,这不就是给骗子开门?
最后法院判了,服务商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赔偿责任,虽然不够填上所有的坑,也够给工人发一半年终奖了。
张阿姨拿到判决书那天,给我拎了一瓶她自己腌的糖蒜过来,说谢谢我。我接过糖蒜,跟她说,其实你家磊子自己也有责任,他没按财务制度保管账户信息,所以才担了大部分责任,这个结果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的了。她点头,说我懂,都是我们自己没留心眼,不怪别人。
昨天我又去茶摊喝茶,路过张阿姨的小卖部,看见玻璃门上贴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红纸,写着“陌生链接不要点,陌生要钱不要给”,字是张阿姨自己写的,练了好几天,边缘还能看出铅笔改的印子。
风一吹,红纸晃来晃去。我站那看了半分钟,突然觉得,网络安全哪里是什么写在大厂安全报告里的专业术语,哪里是什么黑客攻防的大片情节,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过日子,开门锁门的时候多拧一下的那道锁,就是收款的时候多瞅一眼二维码,就是点链接之前多问一句凭什么。
法律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条文,就是走过你家屋檐的时候,停下来给你提个醒。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案,全都是柴米油盐里的小事,你多留心一点,就能少掉一次坑。
茶摊的老板喊我添水,我回过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今天的茶,有点苦,像张阿姨那天的脸色。也像这个故事,没有那么多爽文结局,就是实打实的,给你提个醒。